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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记忆
我的父亲是新中国第一代水利水电建设者
来源:成都院 作者:张正明/文 时间:2016-06-17 字体:[ ]

1946年6月26日夜,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战斗打响。当时任后勤管理员的父亲随中原军区直属队向西北方向运动。29日分两路从柳林、李家寨突破国民党军第一道封锁线,神速越过平汉铁路,直属队在河南唐河区域遭到国民党十五军、四十一军跟踪追击,被封锁在了唐河渡口。中原军区西路部队奋力击破敌军的伏击阻截,以日行一百几十里的急行军跨过襄江,连日冒着滂沱大雨,与敌追堵部队作战,不顾敌机扫射、轰炸,险渡洪水暴涨的丹江,进入郧县以北的梅家铺。这批突围的诸多将士,很多后来成为新中国第一代水利水电的建设者。

父亲在以后的岁月里,每每回忆起那段经历时,总是屈指历数先过哪条江,再过哪条河,过哪条江时牺牲了好多同志,过哪条河时又失去了多少战友,每次诉说时,眼眶里总是满含泪花。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辈子,注定要和大江大河打交道。

初入治淮委员会

1950年12月中旬,没随大军南下而留职于安徽蚌埠地方工作的父亲突然接到一纸调令,让立即到华东军政委员会刚刚成立的“治淮委员会”报到。“治淮委员会”是以原淮河水利工程总局为基础而成立,由华东、中南两军政委员会及有关省、区人民政府指派代表参加,统一领导治淮工作,曾山任第一任主任。

父亲背着背包,拎着脸盆和简陋的行李,用了五个多小时走到淮委报到,委员会位于安徽蚌埠市区一个叫老铺子街的地方,当时是我国水利建设群英汇集的地方,从上海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肄业的钱正英时任华东军政委员会水利部副部长兼治淮委员会工程部副部长。父亲在淮委工作期间,主要负责后勤工作。当时的钱正英在一些工农干部眼中还是一黄毛丫头,不少人不服气,但是在往后的工作中,钱正英风里来雨里去,在治理淮河的水利工地上,她硬是凭借吃苦的干劲和丰富的专业知识,征服了大家,赢得了一致赞誉。这件事,令父亲记忆尤深。

转战佛子岭、梅山水库

1952年5月,父亲与一批淮委的工程技术人员、部门领导干部三十多人,被调到安徽省霍山县的佛子岭水库工作。佛子岭水库是建国初期我国自行设计具有当时国际先进水平的大型连拱坝水库,佛子岭水电站也是淮河流域第一座水电站。据父亲回忆,佛子岑水库建设时,没有机械设备,完全靠人力完成,大坝两岸的山体是人工抡大锤用钢钎一锤一锤开挖出来的,混凝土浇筑用土筐一筐筐挑来的,笨重的发电钢件也是依靠人海一点点挪到特定位置的;工地上吃的是薯片玉米,住的是芦席工棚,这种简易工棚冬天遮不住冰雪,夏天防不了蚊虫,遇到狂风暴雨连顶都被掀得了无影踪。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我们的父辈们,硬是只用了二年多的时间,建设了我国第一个自行设计、自行施工的钢筋混凝土连拱坝。

1954年10月中旬,父亲刚从北京参加建国五周年庆典回到佛子岭水库工地没几天,就接到去安徽梅山水库工作的调令。梅山水库位于鄂、豫、皖三省交界处的大别山腹地、淮河支流史河上游,坝址在金寨县梅山镇大小梅山之间,是一座以防洪、灌溉为主,兼有发电等综合效益的大型水利水电工程。父亲始到梅山水库,就接到一项死命令:二十天内必须完成组织运送到工地上急需用的二十万条麻袋、草袋,四十万只箩筐及五万张芦席的任务。父亲后来告诉我,那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不按时完成任务,轻者是要记大过处分,重者保不定要开除党籍。不难想象,父亲为完成这项任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时的交通,还很落后,除了极少时能坐上吉普车到附近的县上办公,大多时间都是骑自行车和步行走乡串镇,父亲在二十天内跑遍了鄂、豫、皖三省交界的所有县市,人瘦了一大圈,用“枯槁”形容一点都不为过。除了麻袋没按数量完成,其它的都如数按时交付使用。在父亲晚年写的回忆录里,我曾劝他把没完成收集麻袋这一部分省去,但父亲果断地拒绝,他斩钉截铁地说,没按时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是一辈子的过错。父亲说这话时,眼睛里流露出愧疚,我深深地感觉到了新中国第一代水利水电建设者——我的父辈们对党的忠诚,对新中国执着的爱!

再战丹江口

1959年初,父亲随佛子岭、梅山水库的水利建设大军,转战湖北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工地。

丹江,是一条令父亲终身难忘的河。中原突围时,为抢渡丹江,父亲差点将命丢在这里。在丹江口工地,父亲见到了时任湖北省省长、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总指挥长张体学,在中原突围时奉命率领鄂东军区部队(鄂东独立第二旅)陆续来到宣化店接防,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与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二师部周旋,胜利完成掩护任务,但部队损失惨重,主力灭失,张体学仍然带领残部突出重围,坚持在大别山区打游击战;也见到了时任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副指挥长任仕舜,他在那场突围中受党委派以军调代表的身份参加宣化店谈判,曾在周恩来身边工作至军调结束。父亲曾告诉我,从中原突围出来的老战友、老领导有20多人汇集在丹江口工地上,李先念去工地慰问时,专门宴请了曾与他一起流血战斗过的战友,鼓励大家在丹江口建设中再做新贡献。

当时的丹江口工地热火朝天,从安徽梅山及全国各地去参加建设的共有十几万民工,他们发起了“腰斩汉江”的大会战。在不到2平方公里的施工工地上,会战大军昼夜不停,白天一片人山人海,晚上靠火把、汽灯照明,从采料场到江边连成几条火龙,场面堪是壮观。

民以食为天,这么多人的吃喝可是天大的事。任仕舜副指挥长给父亲下了死命令,建设工地上不能有一个人饿着肚子干活。解决十多万大军的吃喝,除了国家调拨统筹的计划粮油,还有相当一部分靠工程后勤部自行解决。而解决这个缺口,只能靠当地政府,父亲用一个月时间,跑遍湖北的郧县、竹山、竹溪、房县、均县,河南的邓县、淅川,但这些县镇所筹的粮油与需求相差甚远。在襄阳地委专员的通力帮助下,父亲又跑遍襄阳地区的县镇,总算基本解决了所需的粮油供给。而完成这次任务,父亲彻底累倒了,昏迷在工作岗位上,被众人含泪抬进了医院。

情归葛洲坝

“赞成兴建此坝!”,毛主席的一声号令,浩浩荡荡的水电建设大军,从全国各地汇集到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工地。父亲和他的战友们怀揣着对祖国水利水电事业一颗火热的心,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托,又从丹江口起程,全身心投入到葛洲坝建设中去。

只可惜,父亲没等到葛洲坝工程的最后完工,便永远地离开了他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离开了他一生难以割舍的大江大河。我的父辈们是新中国水利水电建设的先驱者,在“父亲节”来临之际,儿子在父亲征战大江大河的激流里采撷几朵微小的浪花,以寄托对敬爱父亲永远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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