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阚的心事儿
来源:水电六局 作者:王楠 时间:2020-12-08 字体:[ ]

最近老阚有点发愁,要到年底了,工作上的事情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工程正在赶进度,有些工人也开始心浮气躁了起来,动不动就有个吵架拌嘴的要他去调解,老阚的心情不免也有些起伏。但最让老阚发愁的不是这些,而是今年的调岗机会。

老阚作为项目经理已经十年了,这些年,他在最艰苦的西北地区项目,顶着风沙、喝着硬水埋头苦干,圆满地完成了施工任务。本来想着,项目结束了,能调回总部陪一陪家人,谁知领导见他能吃苦、有能力,又把他派去了另一个新项目。出发前,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是最踏实肯干的,项目交给你,我放心。”本来想张口向领导提一提回总部的事情,听到领导这么说,老阚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总不能让领导失望不是?再说,老党员了,服从组织分配这是原则问题、党性问题,老阚想。

但今年不一样了,老阚手头的项目即将竣工,上级还没说接下来让他去哪里。他心里一直是想调回总部的,不是怕吃苦,而是老婆孩子都有些急了。这些年,他起早贪黑、远离亲人,妻子一个人忙里忙外,照顾老人、培养孩子,老阚的心里自知,这十多年对她们娘俩亏欠得太多了。今年,女儿马上要上高中了,老婆大人虽体谅他工作不易,不愿意给他下“死命令”,但是,也或是直白或是委婉地跟他提了几次,希望他能调回来。毕竟,她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实在是忙不过来。“高中三年,可是女儿最重要的三年,你看看能不能跟领导申请申请,陪在我和孩子身边?”妻子也不容易,老阚叹了口气。

老阚也试探性地问过上级的意思,据说今年的确有意向从项目经理里选调人手回总部。老阚开心极了,但开心了一会儿就开始发愁,公司的项目那么多,项目经理也都个个能独当一面,凭什么那个人会是他呢?其实,论能力、资历、技术水平,老阚都是出类拔萃的那个,但奈何他天生嘴笨话拙,不会打人情、混交际,只知道一心扎在工程上,也因此错过了不少“福利”。

这次他给老同学打了个电话倾诉。这位老同学,是他们同学里脑子最活泛的一个,听说这些年跳槽到这儿、跳槽到那儿,很是活跃。老同学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换块敲门砖试试呢?”换块敲门砖?老阚发懵了,什么敲门砖?老同学见他实在是一窍不通,就给他举了个例子。老同学说,曾经一个人想要走领导的门路,送点礼求办事,但没有直接大包小裹地到领导家去送礼,而是打听到领导的妹妹开了一家火锅店,这人灵机一动,去火锅店办了张面额不小的卡,然后拿着这张卡去找领导说,我请您吃火锅吧。领导低头一看那张卡,了然于心,于是两人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或许你也需要一块这样的敲门砖。”老同学最后说道。

挂了电话后的老阚陷入了沉思。送礼这种事别说他没干过,连想他都没想过。你若问他工程施工的细节,他能闭着眼睛给你讲出来,但送礼这种事实在是不擅长,而且也违背老阚的本心,他自是不屑于去做的。但是,转念又一想,万一这次还是没能被调回去,妻子女儿得多失望啊。这些年女儿一直缺失父爱,在高考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再扯女儿后腿,影响了女儿考大学。想到这里老阚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为了女儿试一试。但是,也没有听说领导家里有什么“副业”,这礼要怎么送呢?

老同学又给他支了个招儿——投其所好。老阚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起来,有一次假期的时候上街遇见了领导,见他手里拿了两个核桃在团。当时,他还调侃领导这个“业余爱好”有品位,领导也没反驳,只嘿嘿地笑来着。后来,有一次老阚去找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还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到过那对核桃。既然这样,倒不如假意看上了领导那两个核桃,出高价收购,这么一来无形中把领导哄开心了,礼不也就算送出去了?

转眼就到了年末,单位召开年末工作大会,老阚想趁着开会的间隙,就到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顺道把事儿给办了。可是,想得容易做起来难,这工作是汇报完了,可对于自己的那点“心思”,老阚却一直难于启齿,不知该如何开口。盯着领导办公桌角落里的那对核桃运了半天的气儿。

要不,算了吧!老阚站起身、迈出腿儿。要不,试一试?老阚收了腿,又挪了回来,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这么一套动作下来,领导瞧出不对劲儿了,问他:“老阚,有事儿?”老阚却涨红了脸盯着领导放在桌旁的核桃,半晌憋出一句话:“领导,您这个核桃可真圆。”领导就笑了:“你也喜欢?喜欢就送你。别看这核桃不起眼,用处可不小。你嫂子听说这团核桃可以疏通筋络,就给我弄了俩个,你别说,挺有效果。”

“是,是,有效果,一看就有效果。”老阚嘴上说着,眼神却在闪烁,他有点懊恼,我这说的都是啥呀?

领导看着他的模样,笑了。这个老阚,肯定是有事儿,而且还是他自己个都觉得不应该办的事儿。

“老阚,这小小的核桃既便宜又实用,一团我就喜欢上了,我呀,还从团核桃里悟出了点人生道理,你听听对不对。这核桃啊就像咱们一样,团之前呢,哎,疙瘩溜秋的,像不像我们钻在山沟子里的样子?这团圆了之后啊,溜光水滑,可是,不管外面怎么圆滑,我觉得这里面的芯儿还是原来的芯儿啊,你说是不是?正好我这个也团光溜了,送你了,平时你也锻炼锻炼身体。”

领导一语双关,让老阚瞬间清醒了。自己现在是要做什么,竟然动起了那样的歪心思。早些年间,自己从小山村里考学出来,靠着自己的苦干、实干打拼到今天,就像这核桃一样朴实、本分,心无旁骛地干工作。想当年,妻子嫁给自己的时候也说,图得就是他为人诚实、脚踏实地。现在,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将这些扎在根儿里的东西丢了呢?老阚恍然大悟了,能不能获得调动的机会不要紧,要紧的是心里的那根红线,绝不能越过。

想通了这些,老阚心里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年末总结大会,老阚获得了公司劳动模范、优秀项目经理等多项荣誉,最重要的是,老阚被任命为总工程师,年后即刻调回总部任职。

听到这个决定,老阚又惊又喜,立马跑去问领导为什么会把他调回来,领导对老阚说:“你啊,在项目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经验和能力总部早就看到了,升职是必然的,有付出自然就有回报嘛!而且还有一点,人人都想来总部,还有不少人变着法地“找门路”,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要。你是知道的,实力才是硬道理,但品质是我们考核干部的首要条件。走偏路,是万万不行的!”听了这些话,老阚这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和庆幸,庆幸自己的坚持,也庆幸守住了心里的红线没做亏心事,这让老阚比什么都高兴。

过年了,老阚这些年来第一次与妻子、女儿一起过除夕,红彤彤的灯笼,热腾腾的饺子,多么幸福的三口之家。望着窗外漫天飘落的大雪,听着身后妻子女儿的欢笑声,老阚只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幸福、最踏实的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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